3月10日,曾经在Web3加密经济和传统品牌营销两个领域破圈的“星巴克奥德赛计划”,作为进入NFT世界的最大品牌之一又有了新动作:发布第一个需付费(100美元)购买的NFT系列。这个项目自去年9月公布以来一直备受瞩目,此前从12月内测版上线开始已免费发行了4次。截止到3月15日统计,5个系列在二级市场创造了价值55.6万美金的交易总额,按此推算整个项目当下市值接近一千万。
单从账面数字来看,上市取得了令人鼓舞的早期成功,正如美国银行分析师的称赞:“计划比该行业之前的NFT尝试都更全面。”但是,二级交易和价格重要吗?我还不清楚星巴克有没有在智能合约里写入交易时需要提取一定比例的版权费用,但这些佣金对品牌来说微不足道,我们可以认为这个二级市场已经跟品牌没有关系了。的确,价格是衡量任何事物价值的指标(尤其是在NFT的世界里),对传统行业来说它也是品牌的一部分,否则人们会失去信心,也会造成对品牌的伤害。但是,“奥德赛计划”的初衷从来不是要在炒作中攫取利润。星巴克创始人Howard Schultz当时就表示,该计划将建立在已有的奖励模式之上,“将创造一套全新的数字网络效应,为我们的核心零售店面吸引新用户,同时为现有用户带来更多价值。”更是吸引Z世代接触品牌的一种方式,“对我来说,这个群体是相当强大,我们正建立与他们的依附率及忠诚度。”
从去年下半年以来的加密市场寒冬,已经让NFT的热度下降了不少,主流消费市场的品牌似乎也冷静下来,包括刚刚在巴黎时装周差不多同期举办的NFT Paris活动上,参与的奢侈品高管们也更密切地评估实际的业务需求和新技术对商业范式的真正影响。这在中国市场也是一样,我经常会被人问到,除了炒作话题(其实现在都已经不能算热点了),NFT还能做点什么?其实答案的底层还是很简单的,回到我们熟悉的「人/货/场」中去,回到我们每天的都在思索和考核的业务指标中去,围绕确定的KPI大胆并妥善的使用新的工具。就如同面对这波突如其来的ChatGPT浪潮一样,不能忽视也无法逃避,像一个小学生刚刚拿到计算器,要做的是掌握解题思路用好计算辅助。放在我们面前的试题已经升级了,区块链和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生产力正在加速生产关系的改变,这必然导致商业逻辑的迭代。
我们梳理「人/货/场」三者关系可以发现这种迭代。Web1的数据和流量自上而下,是高度中心化的,是以“货”为主导的商业形态。到了移动社交媒体统治的Web2时代,平台和依附其上的内容发布者创造了一个个场域,尤其是借助算法的巨头掌握了巨大的数据和权利,这时一切都围绕着“场”来展开。在去中心化的Web3,借助区块链,数据要素不再受平台限制,而是分布式多向交互,人工智能也将内容创作的能力变得更加民主,数字资产由用户个人控制,是以“人”为本的商业形态。无论我们如何赞美“星巴克奥德赛”是“革命性的Web3体验”,又或将该项目誉为CRM“全新的下一代忠诚度计划模型”,究其根本依然还是回归消费者,用更接地气的说法是“打造社区”,所谓在未来得私域者得天下。
经历过上面这些迭代的人都有切实体会,商业范式转变很少在一夜之间发生,它们需要数年的时间,是不断进步的技术、不断变化的消费者需求和实验周期积累的结果。快速发展的Web3也需要时间让企业以保护品牌的方式进行调整和测试,尤其是对于以稳重著称的奢侈品来说。在过去那年的疯狂夏天,很多大牌都启动了自己的Web3社区实验,虽然缓慢,但“项目方在做事”,也是时候做个跟踪回顾,对于市场营销人员来说,一个案例胜过千言万语。由此看看NFT化的忠诚度计划,有没有成为更吸引人的消费者连接的基础。精明的品牌是如何利用NFT作为一种与粉丝互动的方式,创造下一个层次的品牌社群。
2022年3月上线的D:verse项目,一开始发行了1055个NFT Pass,这被看作Diesel粉丝的NFT社区,品牌未来的元宇宙大本营。代表了当时一批限量商品的独有购买权,以及后来的时装周体验,商品打折、预售、抽奖和官方Discord上的预留位置,甚至能通过投票系统决定产品设计。最近一次是今年1月与知名的3D猿猴NFT项目——HAPE合作,双方社群不同等级的NFT持有者能分别以不同的优惠价格购买Diesel x HAPEBEAST NFT,每个NFT都将为持有者提供物理和数字福利。
2022年4月意大利设计师组合启动了DGFamily,他们说这代表了由共同的激情和价值观团结在一起的人们组成的社区,5000个三种级别的3D盒子NFT是品牌宇宙的分级会员体系。今年3月16日,他们向所有社区成员开放了“Ciao Kim”系列在马德里的发布活动。在接下来Decentraland上的元宇宙时装周,将举办数字设计竞赛,公开投票的NFT持有者与包括两位设计师在内的评审团一起选出获奖作品。其中15-20件的数字可穿戴系列将与D&G联名,并空投给NFT持有者。
2022年5月Prada开始了持续的月度Timecapsule活动,消费者在网站以法币购买时光胶囊,得到实体产品之后将收到NFT的礼物,NFT与实物产品的序列号相匹配,可以在Opensea转售。持有者聚集在活跃的Discord 频道(有5000多名粉丝),等待品牌宣布的各种VIP体验和特权,包括提前访问未来的NFT空投,以及参加诸如米兰2023秋冬男装时装秀的机会。项目至今已来到了其第十个系列。
2022年6月Lacoste售出一套包含11212件NFT名为Undw3的项目。持有者成为品牌DAO的一员,订购产品时可要求客制化,有机会获得独家的实体产品,参加品牌举办的特别活动,比如虚拟商店。去年底推出过新的头像系列“The Emerge”,是由Discord上的社区成员共同创建的,空投头像的一百位幸运会员还将免费获得一件UNDW3 Polo衫。2023年,参与度最高的持有人拿到迈阿密公开赛的门票,在他们的Emerge NFT头像上佩戴迈阿密徽章。
下面这个案例,我想结合公开的采访资料展开更详细的描述。
2022年6月YSL Beauty在VivaTech巴黎会议上首次推出Golden Block NFT,当时吸引了24,000名用户,品牌希望通过这一体系建立其忠诚度计划3.0。至今已经发布了三个NFT系列,从与音乐艺术家相关的免费系列到更限量的可售NFT,持有者全年享受独家优惠和预览以及新内容和体验。品牌的目标是将购买者吸引到自有渠道,努力将DTC体验与YSL购物者在其他平台上的体验区分开来,其背后是对消费者行为数据的争夺。
这样的用户基数和测试后的参与度,鼓励了品牌选择今年1月份的空投活动与其旗舰产品Black Opium联系起来。前2,000名购买该系列产品的人会收到Beauty Night Block NFT作为礼物,带有官网折扣券和调香大师创作的独家内容。此外,还有14份超稀有版本的NFT可供购买,它们带有NFT设计的高级印刷品,以及包含新包装瓶的Black Opium实物产品套装。空投是通过CRM通信、电商网站广告和社交媒体推广的。这次发售取得成功后,3月8日全新NFT系列Beauty Night Masters上市,由三位女性艺术家围绕Black Opium各创作一幅作品,每幅铸造100 份,销售的所有收益捐给慈善机构。之前的NFT持有者享受提前2天的私人发售专场,但截止到3月15日官网数据显示,仍有 213 个未售出,定价为 0.2 ETH(不到300美元)。
这样的数据多少有些令人失望。为品牌提供技术支持服务的Arianee公司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Pierre-Nicolas Hurstel在采访中提到:“在开展营销时,ROI或目标是获得更多关注者和用户注册。现在的问题是与SEO或社交广告相比,NFT 是否能够以更少的成本获得新客户?”YSL的忠诚度计划3.0计划2023年还将继续进行,将推出更多不同的NFT,以测试哪些Web3功能对其主要的Web2社区具有吸引力。原来CRM用的是一个名为YSL Beauty Club的分层计划,YSL Beauty国际首席数字和营销官Diane Hecquetd对此说道:“它基于积分系统,提供从VIP访问权到独家礼物的高级会员专享体验,而Web3是重塑客户关系管理的机会,我们不是在Web3中复制Web2 CRM,而是希望重塑用户与品牌之间的联系。传统的CRM更多地基于购买行为,而对于Web3,它将基于参与度,我们可以与社区建立长期的、永远在线的忠诚度计划。YSL专注于使其忠诚度计划 3.0 易于访问,主要NFT系列将继续免费。当用于发展忠诚度计划时,NFT不再是稀缺性和投机。相反,他们是关于让每个对品牌和我们的愿景感兴趣的人参与。”
最后再来看一个国内市场的案例,2月22日, LVMH集团旗下全球高端美妆零售商丝芙兰在其2023年度会员日活动中推出首个数字藏品“Sephora Beauty Pass Family”。这是国内首个基于CRM会员体系发行的NFT,无论是就千万级用户的使用场景来说,还是以限量30万份的数量来说,也可以说是目前国内品牌最大规模的一次发行。在品牌APP和小程序内的活动页面,用户不但可以回顾过去自己在完整会员历程中的关键时刻唤醒情感的连接,还能通过答题互动赢得相应的积分奖励,最后参加抽奖赢取头像NFT。每个头像人物代表着丝芙兰大家庭中的独特成员,具有不同稀有度的人物特征组合。
用户忠诚度计划的本质是赠送奖励,一个NFT是用户真正自己拥有的资产,能够吸引那些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Z世代,他们更喜欢虚拟物品,上链资产的真实拥有感能满足他们对“个人主权”的强烈需求,当他们一旦意识到自己真的拥有一个东西的时候,在情感上,经济上,都产生了更高的价值。虽然Sephora NFT介绍并没有展开对持有者社群未来规划的详细蓝图(Roadmap),但从“记录非凡经历,彰显独特身份”片言只语的描述中,依然给我们留下了一片充满想象的空间。这种基于ERC-721标准开发的NFT,是通过使用智能合约编程语言编写一段代码来创建的,不仅写入了独特的详细信息,还可以编写额外的功能,甚至与其他智能合约交互。这种在未来的可编程性,可组合性,可溯性,为Sephora Beauty Pass Family打开了一扇通往Web3的窗口。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炒作之外NFT还能做点什么?或者你也可能问,难道用Web2的方式就不能做案例中的奖励计划了吗?在回答之前,我首先要表达两个基本观点,【1】我不相信真实的品牌消费者会对炒作小图片感兴趣,也不相信艺术或数字纪念品本身的价值就足够作为品牌忠诚度奖励。也就是说,不是假装NFT可以通过稀缺性或可收藏性,来解决忠诚度计划的挑战。相反,它们将通过区块链智能合约技术的连接性、组合性、可溯性来做到这一点。【2】这样的计划绝不是市场营销抢夺眼球的噱头,也不是建立在一次性的NFT发行上,从一开始策划就要以可持续发展,面向未来Web3的可接入性为目标。过去用补贴刺激用户购买更多的产品,这种忠诚计划是懒惰的。现在有机会超越以交易为中心的关系,真正扩展品牌体验和建立真正的亲和力。
回看这些案例时发现,他们并没有去推翻和替换原有的忠诚度计划,而是在原来的增长模式之外再添加一层,粉丝获取NFT附加的额外权益,激发新的消费动力。另外,更重要的是在Web3,核心价值是去中心化以及社区的共建与共识,虽然真正去中心化的实现受制于技术和相关法律法规,建立和完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社区共识却是可以当下变现的价值。我们无法购买忠诚度,必须通过提供令人满意的用户体验来获得忠诚度。复杂、缺乏流动和互操作性是将Web2忠诚度计划扩展到更多客户的主要障碍。未来由于品牌的NFT Pass多方面的区块链特性,可用于验证产品所有权、奖励交易、门禁会员访问、游戏化参与等诸多方面,甚至代表客户在品牌社区中的特殊权力,品牌能够以最个性化的方式识别和奖励客户忠诚度。这时CEO的参与必不可少,Web3计划涉及企业的许多部门和外部的生态伙伴,而CEO是天生的整合者,可以协同资源做出一致的、价值驱动的回应,星巴克的例子就是最好的注脚。
理智也提醒我们需要审慎地拿起放大镜去研读这些案例,还会发现所有品牌的实验都会存在不同的问题。比如前面已经提到的YSL最后一次发行尴尬的销售表现,再比如最受人吹捧的星巴克,当我们去算它实际的NFT持有者数量,会惊讶的发现总数绝不会超过5000,这样的集中度,还是低估了Web3世界的另一面—— 黑暗森林中隐藏着的套利者。当然这也跟项目还在内测阶段有关,但放在更开阔的背景下去想,Web3的用户基数的确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大。就像近期另一个话题项目中暴露的问题一样,当存在二级市场溢价的时候,品牌忠诚度项目吸引来的用户可能夹杂着职业投机者,他们并不是品牌真正的目标消费者。2023年2月2,欧莱雅旗下NYX US发行了一套总数1000个的NFT Pass,成立了一个孵化器资助艺术家的DAO。通行证发行后3天的时间里,它被交易了400次,40%的购买者离场了。这让团队意识到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投机者,反而是后面从二级市场购买通行证的很多人才是真正愿意参与这个社区的成员。所有的尝试都会伴随挫折,但这又有何妨?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时候企业的试错成本最低,测试规模不用大,消除内部团队认知和能力的不对称性风险才是至关重要的。
当下,人工智能甚嚣尘上,但区块链技术仍然在营销人员的工具箱里,根据德勤年前的全球营销趋势报告,41%的营销人员计划在2023年使用该技术来支持他们的广告策略。事实上,全球Top100品牌中有43个,已经下水web3试温,积极为这套范式转移提前做好准备。总之,我坚信消费品牌将是将大众带入Web3的重要力量。不是通过炒作的方法,而是通过提供增量价值将忠实的品牌粉丝拉入Web3。这些转变我称之为Web2.5的模型:在Web2基础设施中采用NFT的Web3资产,从而实现强大的用户发现、用户体验和用户留存。让营销回归「人/货/场」,以人为本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