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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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厘清基础概念更重要的是:在当下的社会经济环境的挑战下,DAO对我们的品牌有什么帮助?跟技术迭代速度比较,为什么DAO显得发展很慢?那些早期的尝试者近况如何,有什么值得借鉴?在中国内地Web3之DAO行往何处?

在人类历史中大疫之后总伴随着巨大的社会变革,这一次我们只是还不知道它会如何演绎。于是,媒体上出现很多关于“XX元年”的讨论,比如元宇宙和最近的超导时代。“DAO元年”这一概念,多多少少也闯进了我们的视野中。DAO(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普遍接受的翻译是“去中心化自治组织”,从早期雏形诞生至今正好10年,相关的科普文章很多,在此我不再展开,同时尽量避免Web3技术和思维的生涩词汇造成的阅读门槛。

开宗明义,先放上我的观点:鸭知水暖早鸟先飞,坚持可持续发展的品牌应尽快摸索DAO的运作。以降低未来相关方面的不对称风险,包括内部的知识储备和外部的生态建设。本文上篇结合过去和现在展开叙述为什么它是助力品牌发展的可选项,下篇从实用角度来谈谈我们未来可以怎么做。大DAO至简,终极拷问就是它能不能降本增效。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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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肯定是未来的组织形态之一

先来看两组行业数据:首先来自专注于全球DAO生态系统分析的DeepDao平台,截至2023年7月,共约24,000个DAO中人数大于100人的近700家,总管理规模约230亿美金,其中过亿的有19家,共有700多万参与者,活跃人数280万,共产生18万份提案带出2100万个投票。另外,根据目前DAO最常用的链下投票工具Snapshot在6月份的统计:自2020年底以来有近2万个DAO,超过5万名作者提交了近13万份提案,吸引了260万名投票者,投出了约2000万张票。经过交叉比对,数据基本能如实反映当下DAO的处境,相较于全球的人类组织总数和商务活动来说微不足道。但比较积极的一面是DAO的成长活力并没有受到加密货币市场波动的影响。

从远古的氏族部落到农业社会的封建庄园,再到现代的公司制度,是生产关系的迁徙也是人类社会组织形态的演变。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中写过虚构“共识”是人类能够进行大规模团结合作的核心,是认知革命赋予人类力量的源泉。这种共识创造了现代经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公司。为降低风险鼓励企业家,它不断迭代发展,当下最普遍的形态“有限责任公司”出现至今也已经过去了200年。这个时间维度来看,DAO短短十年的实践仍只处在萌芽期。

不仅仅因为生产力升级需要革新生产关系,当下面对文化与意识形态之间的互相冲突,社会不同价值观撕裂、商业和科技寡头垄断,人们也渴望一个去中心化的社会,DAO成为人类走向大同世界的理想主义愿景。放下宏大叙事,用大白话讲,DAO就是用新技术手段来设计激励机制,所做的依然还是协调分散各方的行动,所以我们把它当作像LLC、LLP、NGO等公司形态一样的存在就好了,是未来必然会出现的一种组织形态。

但它不是来革命的,并非「万物皆可DAO」,过去传统组织未能解决的问题,都寄希望于DAO也不切实际。我们面对的还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那些“人”和“事”,“钱”也不会因为变成Token就质变了,基本的商业逻辑不会颠覆。DAO也不需要应用于整个组织,就像现在很多大公司是由复杂子机构组成的那样,完全可以将DAO的模型集成到现有组织中,从局部去改进运作方式。

从人性本质角度来看,我不认为彻底的Decentralized「去中心化」能够实现,「分布式」则是更客观的描述,网络中的每个节点都能成为临时中心,使得信任得以加强,使「自由人的自由联合」成为可能。将Autonomous翻译成「自治」也不恰当,甚至造成主权政府的过敏反应,尤其在国内的监管大环境下。通过智能合约,以及正在崛起的人工智能AI-Agent,指的是脱离人为控制,「自动执行」任务甚至决策的模式。「分布式自动执行」服务于人,目的是降本增效——That’s all we n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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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在品牌生态中的价值与困境

即使在中国本土对加密货币严格监管的环境下,我依然认为DAO作为一种合作网络,能够提升分布式协同的效率,释放去中心化带来的商业潜力。具体到品牌企业来说,眼前的价值就包含以下两个方面:

【首先】DAO可以作为消费者和品牌的利益共同体,通过通证经济的激励设计,改变中心化的忠诚度计划,尤其适合从0到1的新品牌。

【其次】我们也非常看好品牌的创作者社区,实现创作者之间、创作者与用户之间的共创,带来生态经济和品牌文化的繁荣。

很多Web3原教旨主义者可能会认为:虚拟货币在海外部分地区有法可依,但在国内ICO(不受监管的代币发行)是绝对禁止的,将很难实现DAO的全部价值。代币的确是这种新经济模型实现降本增效的核心支柱,如果没有代币背后通证经济的激励机制,用爱发电等同于“白嫖”成员的劳动价值,无法可持续。如何在中国内地法律红线内发挥作用呢?

具有前瞻性、注重社群运营的本土品牌已经着手实践。比如蔚来汽车的双代币(积分与蔚来值)CRM成长体系,比如地产项目阿那亚和麓湖推进业主自治,在文旅和都市不同场景中的去中心化社区探索,它们都是未来品牌之DAO的雏形。从创新角度而言,由上汽集团的智己汽车给出了一份合规答卷:大胆设计了真实权益的回馈,又免去违规筹集资金和发行证券的嫌疑。

智己汽车从2020年底的100亿元创始轮投资中,拿出了4.9%股权的映射红利,归属用户权益平台,为自研区块链上铸造的3亿枚原(代)石(币)价值背书。买车就等于拥有了社区的入场券,会员通过“里程式开采”和“养成式开采”获取原石,前者通过积累里程来提供行驶数据,后者为品牌社区贡献流量和潜客拉新。用户不仅可以使用原石在内部消费产品和服务,持有也将获得对应的资产收益。到2022年8月1日完成A轮融资时(投后估值近300亿元),已是原来的3倍,而作为与创始价值增长权益挂钩的原石,我们可以认为也产生了同样的升值。

智己品牌后续发展受诸多因素影响,成败不在我们讨论范围内。单看这一创新的CRM会员计划,如果开放更多空间给消费者参与品牌发展决策,难道这不就是一个DAO吗?摆脱庞氏游戏的成功之DAO关键在于足够的外部正向性,这一案例中,用户贡献帮助品牌成长就是创造价值。如果我们进一步去大胆猜想,未来企业上市,这些代币能否兑换股票?或者直接在香港的虚拟货币交易市场STO(证券型通证发行)?要回到DAO本身的出发点,是否真正有利于消费者,是否损害公众利益,以及透明度都是至关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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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在全球主要司法辖区都面对类似的挑战。法规滞后性导致存在大量未知因素和灰色地带,代币是否定义为证券尤其不明确,特别是当它们并不分配股息但可能具有价值增长时,以及出现质押或挖矿等活动进一步增加了复杂性。具体到DAO以何种主体身份融入传统商业世界中,还有每个参与者的责任和风险,会计实务与纳税等一系列难题。对于任何地理位置的项目方来说,开启DAO之前审慎的进行法律安排都是第一位的,毕竟我们不是在做一个兴趣小组,我们的目标是赋能真实的商业。

另外,根据海外经验,DAO可能会普遍存在:代币持有的高集中度、成员惊人的低参与度,从而不能很好体现共治和共享。过去疯狂的市场更多吸引的是币圈投机客,他们热衷短期交易获利,而不太关心参与社区建设,大大损害了区块链和数字代币作为合法技术的声誉。现在熊市可能会挤压出这部分人,以及随着更多具有真正实用价值的DAO出现,相信这种情况会持续好转。

我们还必须对技术心怀敬畏,因为确实还存在一些这方面的阻碍:包括去中心化基础设施还需完善,例如服务器和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目前仍然是中心化的;区块链目前也面临可扩展性问题,这限制了网络上可以处理的交易数量;大多用户还在使用Web2应用程序参与治理,存在对链下决策与链上执行耦合度的信任危机;当前的Web3平台和应用程序尚未完全互操作,限制了它们之间的网络通信能力;以及当前的一些Web3平台和应用程序未能提供与中心化平台相同级别的抵御黑客的安全性和保护用户隐私。

最后,但是最重要的,我们无法忽略出现在绝大多数DAO中的另一个矛盾: “少数聪明的大脑”意味着决策效率,但中心化的权力体系与DAO所提倡的精神背道而驰;“大多数人的声音”很民主,但极其考验成员素质——尤其当你相信《乌合之众》那套理论的话。对此我认为核心要解决的是Web3思维方式的转换,还是那个关于“共识”的问题。Consensys(钱包MetaMask的母公司)在今年6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全欧盟只有8%的人认为他们熟悉Web3的概念。如果就连基本理念都还是陌生的,那更不要说吸取DAO的优势并投入到有效建设中。

DAO的治理是基于政治、哲学、经济、科技、社会与文化等构成的难题,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一个高度复杂且多学科杂糅的系统性挑战。(未完待续)

图片来源:GORJS DAO